申泮文院士:李瑞环遗臭万年 暴强
南开大学校园故事
[中国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第六届第三次会议第87号提案]背景说明
各级各类学校的校舍场地,被外来单位无理侵占的事例,自新中国以来,竟然是一种多发而屡禁不止的现象。我的母校天津南开中学的大操场和东楼教学楼被天津市政单位无理占用,已经三十多年了,以致学校残破不全,教育维艰。我自1978年开始担任全国政协委员(连任第5、6、7三届前后共15年)以来,就利用参政议政的此种机会,参与拨乱反正,争取消除各种不合理现象。从1979年起,就在全国政协中组织一些南开校友委员,联合署名提案,要求办理天津市归还无理占用的南开中学的大操场和教学楼。此后这个提案年年提,到6届3次会已经7个年头过去了,虽由国务院办公厅年年把提案转发给天津市政府,要求解决办理,但终由于占用单位坚决抗拒,天津市政府也就拖着不办,久而无功(见本资料第7章"为收回南开中学被占校产的努力",这场官司打了20年才得以解决)。所以在全国政协6届3次会议上,按照积案不解决,奋斗不终止的精神,再次组织委员联署提案。请求国务院再一次明令重申,政府机关、部队和各类公私单位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占用学校的校舍场地。这个提案对全国教育界来说不但有普遍意义,而且还有现实意义,因为占用学校校舍场地的事件正仍在继续发生,此项提案在1985年当然不是空谷来风!
事件恰恰是发生在天津南开大学。1985年春,天津市市长李瑞环,因建设中环路需拆迁一部分市民住宅楼,向南开大学提出要求,要求在南开大学八里台校园内占用土地68亩,修建拆迁市民住宅楼群。校长藤维藻召集部分老教师职工商量对策。我说,可不可以动员学生出来阻止?藤维藻赶忙说,不行不行,这做不得,这样就违反党纪国法了。商量来商量去,谁也拿不出个好主意。大家也素知,李瑞环为人果敢霸道,为所欲为,谁也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只有看事态发展,走着瞧罢!
我回到宿舍后,心绪很不平静。我已经办理南开中学被占校产的争取回归斗争好多年了,对国家政策有比较清楚的了解,党中央和国务院都曾经有过正式文件,申明政府部门和各级单位,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占用学校的校舍场地。下面之所以会出现任意占用学校校舍和场地的事件,概由于下属单位主管人的法盲,既不知法,又不懂得守法,兼看到学校的软弱可欺,于是就会出现愚蠢的违法者。李瑞环应该就是这种愚蠢违法者之一。如果有人肯于出头向党中央或国务院告他一状,应该可以一告一个准,没跑。但是学校的校长们都是不敢出头告状的,因为高等知识分子既怕官又怕管,李瑞环是当地顶头上司,怎能顶撞他呢?只好任人宰割罢。就此,我油然想出一个主意,我在天津市已经参加过若干拨乱反正活动,捅出过一些矛盾,在天津已属名声在外,已经处于"虱子多了不怕咬"的境界,何不出头告他一状,如果能够给南开大学保留下这块68亩土地,也算是给教育事业做的一件好事。
主意已定,于是我连夜在一张元书纸上,用毛笔和墨汁写下一篇短文,标题赫然写道:《李瑞环遗臭万年碑》,内文写道:"党中央和国务院曾经三令五申,严禁任何单位占用学校校舍场地,李瑞环以市长之尊,竟然敢于冒天下的大不韪,肆意强占南开大学校园土地68亩,修建拆迁市民住房,违反了党纪国法,破坏教育事业,我们深为不安。待楼群建成之日,我们将在楼畔勒石为碑,记录市长此项政绩,着他遗臭万年,永告来兹"。署名立碑人"南开大学部分教师"。(在这个署名上,当时我也是个法盲,不写真实姓名的控告信,属匿名诬告信,不但没有法律效果,而且还会招致追查操刀人。那时改革开放不久,大概大家都有些法盲,后来没有人追查我的这个失误。)次日清晨,用一个普通信封装起,贴上一枚平信邮票,直接发寄北京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国务院。
也许由于我这封控告信别出心裁,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随后产生了一些反响。
过了两天,人民日报第一版,突然发表国务院总理万里的批评发言,说党中央和国务院曾经三令五申,禁止政府部门、部队和企事业单位非法占用学校的校舍场地,但时至今日,仍有地方领导,支持占用学校校舍场地的行为,必须重申严格制止。只是一段总理发言,没有提到控告信,也没有点名批评对象,但我相信这是我的控告信产生的效果。当时民间有一些小道传说,说李瑞环从一名木匠发展成为封疆大吏天津市长,就是万里提拔的;又有传说误传李瑞环是万里的女婿,一个很美丽而可笑的传说。万里突发这样一段不点名的批评讲话,会不会与这些传说有关,我就不能乱猜了。但是后来刚愎自用的李瑞环根本没有听取这段批评,没有按照党章要求"下级服从上级,地方服从中央"接受批评,依然顽固地占用南开大学的校园场地,这是下面的故事,见下文。
第二个反响,国务院把我的控告信,转发给天津市政府了。天津市政不敢怠慢,立刻派员持信到南开大学查对,着重查对笔迹,一查就查出来了,这信是申泮文写的。消息回馈到天津市政府并扩散开,在天津的市政口、统战口和文教口,漫散开一个内部小小轰动。说这是一个内部小轰动,因为这明明是申泮文明目张胆地挑战李瑞环,一方面慑于李瑞环的权威,这件事不宜公开化;另一方面,申泮文在天津也是一方人物,搞过一些拨乱反正的事情,惹过一些人,在天津的地位和名气就有点像全国商业打假的王海、反伪科学的司马南、民间对日索赔的童增,他占着有理有据的态势,跟李瑞环对着干,这种事也不宜公开议论。所以虽然内部传说我已有所耳闻,但在公开场合没有人与我就此问题对话,也没听过别人如何对话。至多发现有些人与我碰面时,也不跟我打招呼了,而是板着个面孔给我个脸色看,这种人多几个,我就感觉到有几分外来压力。好在我心境开朗,这种事本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各有志,爱怎么看就怎么看,不能相强。说句笑话,这叫"麻杆打狼,两头骇怕"!
第三个反响,李瑞环当然不会服输,还要霸王硬上弓,还要发挥他的刚愎自用威风。风风火火地召见南开大学校长,说"你们厉害,能有人到国务院告状,但是土地我是一定要用的,我们双方互相让步罢,建拆迁市民住宅占地由68亩减为48亩,市政府帮助南开大学收回农民占用的南开大学农场土地,供南开大学发展建设之用"。这样就一言九鼎,拍板定案了。这就是新中国改革开放后的新官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动作很快,不久就开工建筑,在南开大学校园西南角现成的土地上建成两个楼群,"荣迁东里"22栋6层高居民楼和"航天北里"16栋6层高居民楼,与南开大学教职工宿舍西南村犬牙交错,市民迁入后,形成为校区内最大的人烟稠密区。
就在占用南开大学校园土地48亩的市政府决策拍板定案之际,全国政协6届3次大会召开,我又可以利用参政议政的机会,再一次来表达教育界的心声,给天津市政府的决策,放上一个马后炮。我在全国政协会的教育组委员的讨论会上,如实地介绍了南开大学校园土地被强占的故事,引起了大家的愤慨。所以我请求大家联合署名提案,也就得到国内知名教育家的踊跃参加。大家共议之下,提案措辞要讲究点策略,讲究点文明,不点名,不讲具体事件,只要求国务院再次明令重申,政府机关、部队和各类公私单位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占用学校的校舍场地,以警效尤。只要国务院对提案一旦做出公开正式答复,天津市抗拒中央的错误举措,就给他铁板上钉钉子,定成个铁案,没法翻案了。政协大会提案和国务院答复函我幸好都保存下来了,可以立此存照。
在占地楼群建成之后,有同事调侃我说,你为什么不去建碑,"遗臭万年"又该怎么解释?我坦然答复说,这碑不用我去建了,李瑞环市长已经自己建成了碑,那两大楼群就是他给自己建立的丰碑,至于是留芳碑还是遗臭碑,只有留待后人评说。李市长退下来以后钻研辩证法,这个故事里有许多辩证问题,我希望他会对此进行辩证的反思。
我又说:南开大学是个著名的重点大学,在培养高层次人才,支持国家文化经济建设做出过重大贡献,"有中国即有南开"已成为国人的共识。一万年后,南开大学将会仍然屹立在天津八里台园区上。那时如果有学者专家来校参观访问,见到在狭长的一条约2平方公里的校园内,竟然很不规整,在西南角上有一块大面积外来户市民的飞地楼群,很不像样,就发问这是怎么回事,接待人员只好回答说:这是一万年前某市长的德政!封疆大吏为官一方,总要给人民留下一些政绩,应该好好掂量掂量,留下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垂念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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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drobin23
文
2008年10月26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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